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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大猷:国家实力根本源于基础研究

作者:佚名  来源:科学网  点击数:1707   www.88807.com:2005-9-13  

(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 马大猷)

    胡锦涛总书记关于加强国家自主创新能力的号召受到全国的拥护,并引起广泛讨论。许多人提出很好的见解。现在提出一些个人看法。

    如何加强自主创新能力?我认为只有真正加强研究工作,创造出新的生产知识,才是根本。一般研究(基础研究)工作的定义是:系统性地、创造性地处理自然现象,寻求新的科学知识,如新的理论、规律、技术和方法等。根据爱因斯坦的意见,做个实验,归纳归纳,是得不到新知识的,由理论到理论也得不到新理论。得到新的科学知识只有靠基础研究,没有任何其他方法。

    基础研究分为两种。纯粹基础研究不考虑实际应用,只反映科学发展,提高文化,不过有些当时没有用的研究结果经过一段时间,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,可能将有重要应用。应用基础研究在某一范围内有其实际应用目的,是在科学技术范围内的基础研究,寻求的是有实际应用的科学知识,是新的科技知识。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。因此,基础研究也就是第一生产力。开发是把科技知识转化为实物,如仪器、设备、产品、设计方法等。所以,开发就是实际的第一生产力。加强国家自主创新能力只有加强基础研究工作。国家的科学水平、经济水平,根本都来源于基础研究。 

    如何开展基础研究 

    按照基础研究的定义,寻求新的科学知识,不能靠猜想、靠偶然,必须系统性地工作,实际处理自然现象,以寻求新的科学知识。爱因斯坦(见《学习爱因斯坦》《科学时报》,2005—04—18 a4)把这个工作方法简化成三个要素:1.提出新问题,即文献上没有解的新问题,或是另有新解的旧问题。2.深入思考。考虑与问题有关的现象和理论以及解的可能方向。3.大胆设想或假设,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。这个提法既简单又明确,便于应用。

    其中最主要的是提出新问题,只有提出新问题才能求得新的科学知识,这就要求科学家必须具有高学术水平,具有丰富的研究工作经验。新问题最好是对科技发展比较重要,而且是谁都不知其解的问题,最好是估计可能有解,以避免工作失败。这对院士和有些高级研究人员可能不成问题,但老科学家也许把想到的问题都提完了,所以主要靠中青年。博士训练由导师提出新问题,工作有成绩了,就自己提。可以从简单问题提起,失败也无妨,可再提。做基础研究工作,每年能解一两项比较重要的科技问题就是很大的贡献。

    深入思考对我国科学家比较容易。中国的教育制度虽然尚有改进余地,但基本是先进的,几乎受过教育的人都喜欢读书。一般科技人员对其专业都比较熟悉,很多高级科学家或技术家(教授级高级工程师)不但对他的专业非常熟悉,而且对其专业发展过程和当前学术水平和问题谈起来也是头头是道,如数家珍。深入思考并无困难,但须善于分析、善于总结。

    大胆设想往往受保守思想和环境的限制。研究人员基础都很好,但常提不出自己的设想,很多人都是“述而不作”。原因是,中国人一般谦虚谨慎、不愿突出、思想比较保守。这还不算,重要的是,从小学起就被要求绝对服从。逐渐养成迷信长上、迷信书刊,死记硬背、整天学习,缺少交流。有研究工作经验的领导人不但往往给一般指导,还喜欢深入课题指导和议论。殊不知基础研究提出的问题,研究者自己也不会解,老经验何济于事?结果反而成为干扰。所以要设想必须大胆!不受现有理论、习惯、经验的束缚,克服对领导和长者的迷信。“做个实验归纳归纳得不到新知识”。这是讽刺牛顿的话。牛顿曾说过,理论是从经验归纳出来的。其实牛顿并不停止于归纳,还要据以取得基本概念,加以概括提高而形成理论。这是过去的研究工作方法:实验,归纳,创造。爱因斯坦只是强调新问题和“大胆”设想,这很重要,一些高级科学技术家和院士熟悉以前的研究工作方法,采取爱因斯坦的工作方法,并无困难。 

    基础研究胜利有望 

    我国自“学习苏联”以来,很少谈到基础研究。起初,教书只管教书,研究只管研究。以后渐有改变,大学里也谈研究,但主要是技术改革。科学院和大学有一批成熟的科学家善于做基础研究(用旧方法),很有成绩。但不久就受到批判,被认为是脱离实际,可是改做技术改革后,企业方面又认为是“撞车”,只好再回来做研究。这样来回改变多次,很影响研究工作者的积极性。对当时的青年(20世纪五六十年代)影响更大,他们大多没有受过严格的基础研究的训练。师生相传,现在的科学家大多只知道直接为生产服务是研究工作,不知创新,更不知基础研究。几年来,学术界、产业界不断强调创新,但反应甚微。原因即在此。我国科学技术水平只是在落后国家中较强,(见《经济可持续发展》《科学新闻》,2005年第1期),研究工作水平不断下降,国际科学前沿够不上,新高技术主要靠引进。

    我国是世界大国,每天在报纸上看到各方面的好消息,可是涉及国计民生的科技好消息不多。有时看到一些科学家为引进日本产品还是德国产品而争论,我脸都红了。难道我们建国五十余年,科学水平就是这样?科学家就干这个?

    可是我又看到,我国大学生申请到外国留学一般无甚困难。大多数留学生经过三五年基础研究都能取得博士学位,和外国人一样。少数后来还获得诺贝尔奖,多数成为名教授。这是怎么回事?受同样的教育,有的还在大学或研究院工作过几年,到了外国就这样与国内不同?原因是环境改变了,科研体制不同!

    用行政领导方法领导科学工作的办法必须取消。科学家(包括教授)和技术家是基础研究的主要力量,必须保证他们在轻松、自由的环境中工作,实行学术自由,支持基础研究。他们在其研究工作范围内有完全自由,自主决定工作计划,选择和改变问题,决定研究路线、实验方法等,在具体研究工作中不受任何干扰。这不是优待他们,而是让他们真正工作!做出成绩!

    如果我国科学技术家在三五年内掌握基础研究工作方法,不出10年必有所成。达到或接近美国研究开发工作水平颇有可能。这真是美妙的前景,是几代知识分子的梦想。机会难得,需要国家支持。 

    企业研究尚待创新 

    50年来,中国企业主要是引进、抄袭、重复,不谈研究。大型设备主要靠引进,在引进——落后——再引进——再落后中循环。一般则是抄袭、仿造。最近有些工业开始引进——吸收——创新,效果不错。但这还只是日本四五十年前的做法,创新尚待深入。国外企业常是开发工作的主体,因为开发直接支持生产。我国技术家水平不低,只因领导迷信外国,工作受了限制。要尊重工程技术人员,解放他们,在企业中迅速建立起开发工作。10年内必有成就。

    可喜的是企业界的技术创新(技术改进和革新)颇有成绩,“中国制造”遍及世界。今后,更加改进,范围扩大,再加上开发,我国在轻工业生产上必成为大国。

    总之,科学大国和经济大国前途近在咫尺,令人兴奋,需要我们共同努力。

(责任编辑:liubin)  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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